第二十一章 筹粮-《射王中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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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说。但寡人觉得他算的是另一笔账。齐国丰年粟米便宜,他想在新郑囤一批粮,将来不管北境打不打仗,粮食都是硬通货。他不是替新郑垫本钱,是拿新郑的粮仓缺口当订单,他自己赚差价。”

    祭仲的眉头动了动。他不知道该说这人太精明,还是该说君上把人看得太透。但他没有再问。祭足自己当年辅佐武公,也不是冲着功名来的。

    林川让子产传话给弦高。就四个字:放手去做。

    弦高接到这四个字时正蹲在货栈门口算账,子产亲自过来传的话。他把算筹一根一根捡起来,收进布袋,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多说一句客气话。当天晚上他备好了十二匹骡马和十辆牛车,第二天一早出发去临淄。走之前去子衿那儿坐了坐,没有喝酒,说临淄那边行情波动很快,夜里城门关得还比新郑早一个时辰,他得在天亮前赶到齐国边境渡口。子衿问他怎不在家里多歇一晚再走,他说从临淄运粮到新郑走南线绕过卫国大概二十天,路上经过四个换驮点,其中两个有水草两个没有。他已经把沿途每个节点都背熟了。

    子衿有点发愣。弦高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这间屋子太小了,下次给你带个齐国铜灯来,亮堂些。没有再提粮价,也没有提新郑仓廪的事。他牵着那匹老马走出子衿的院门时天还没亮透,东边城墙上的火把刚刚熄掉,城门守卒揉着眼睛给他放行,谁也没多问。

    弦高坐在牛车上回望新郑城头。城墙上的火把刚刚熄掉,灰蓝色的天光把城楼的轮廓勾出来,和他十几年前头一次从齐国来新郑做买卖时看见的那个城楼一模一样。那时候郑武公还在,他在新郑市坊里赚到了第一笔整钱。武公薨那年他把自己关在货栈里整整两天没出门,第三天出来时伙计发现他眼睛是红的。弦高从来不提这件事,但他的伙计都知道,每年武公祭日那天,东家从不排商队出门。

    他收回目光,抖了抖缰绳。第一趟运粮,他不打算赚一分钱。新郑粮仓的存粮数目他看到了,缺口刚好顶在制邑守军换防之前的青黄不接。齐国丰年粮价跌了,但观望的买家也在等更低的价钱。他在临淄市坊里喝了好几天酒,摸清了那批买家心理:所有人都在等粮价再跌一成,但粮价不会一直跌,因为各地仓储都在趁低价补库。他要在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先进场,头三批三百石,跑一趟赚不倒钱,但能把运粮路线上每个关卡的时辰规律摸清楚。第二趟再加量,第三趟走顺了可以一次拉够五百石。赚不着的钱先垫着,打通的路是永久的。这个道理,他做牛马生意时就想通了。

    车厢里码着十二匹骡马的空驮具,随风晃荡。弦高甩了一鞭,半旧的牛车在官道上慢悠悠地朝齐国方向走远,车厢板上用麻绳拴着一张叠得干干净净的羊皮纸,上面画的不是粮道图,是齐商压价出手的心理防线。他要用头一趟货,把这条防线的底价探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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